知识源于沉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怡体育产业生态圈，作者宋新宇，编辑罗达，尹浩南。
随着“双减”，新东方、学而思等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开始转型。体育行业看到了机会，很多从业者认为“在非学科教育中，体育绝对是转型的首选。”
所以在“双减”和推动学生开展体育运动的双层背景下，资本跑进了球场。
比如9月21日，北京新东方品质成长中心宣布与聂卫平围棋道场达成合作，推出少儿围棋课程。同时，根据央视财经报道的数据，自“双降”发布以来，新增体育艺术教学培训机构3.3万余家，同比增长近一倍。
围棋这个曾经小众的领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走上了大众舞台的中心。
“双降”之下，围棋驰骋。这个小众行业能否借此机会进入更广阔的大众市场？
01、围棋教育市场的发展史
如何与职业教育和启蒙教育的体系齐头并进，一直是困扰围棋界的一大难题。
在体育运动中，围棋无疑是一个“另类”。这种脱胎于沙盘的游戏，一开始几乎只流行于文人阶层，直到明清时期才逐渐在民间流传，开始发展。所以同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一项成年人甚至老年人的运动。
国产动画《围棋少年》的背景设定在明朝，在片中可以明显看出，玩围棋的人以成年人为主。
在个人Tik Tok中，著名棋手古力曾经说过:在过去，围棋更多的是一种爱好，是人成长过程中的一种练习方式，而不是以“科目”的形式对孩子进行教育的一种方式。
20世纪80年代末，情况发生了变化。受中日围棋比赛(1984-1996)的影响，中国增加了大量围棋爱好者，他们的下一代成为新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围棋少年”。
1998年，吴、、三位职业棋手共同创办了中国第一家主要面向青少年开放的围棋培训机构——三九段道场。虽然由于运营问题，道场只维持了一年。但以全日制学生按水平分组游戏为主，指导老师轮流对局，辅以解题、打分、集体研究的“道场模式”，成为围棋教育培训行业的模板并延续至今。
随后几年，聂卫平等职业棋手陆续开设围棋道场。对于球员和他们的父母来说，职业球员的名字有着天然的号召力和品牌背书。全国各地的小棋手都涌到这些道场来学棋。比如现在的八冠王柯洁，就是中国第一个由道场系统培养出来的职业选手代表。
随着道场的发展，“围棋少年”群体逐渐扩大，整体实力进一步增强。作为通向职业选手行列的最后阶段，报名人数逐年增加。然而，直到今天，每年的名额仍然只维持在20人左右，而大部分赶不上的选手都必须面对学业和棋业之间的选择。
事实上，很多在rush阶段失败但有专业水平的棋手，都把教授围棋当成了一个可以谋生的职业，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围棋培训机构。这些机构和道场一起构成了中国最早的围棋培训市场雏形，但其主要目的仍然是培养和输送职业棋手，而不是普及和教育围棋。
2002年在石景山棋院教授围棋的徐老师在接受氪空间采访时表示，刚入行时，围棋培训和启蒙教育、职业培训的界限非常模糊，大部分机构都有固定班次的老师，从启蒙到毕业。
所谓“毕业”，大多数情况下是棋艺达到业余-业余五段的更高层次。所以，虽然几乎95%的父母都是开明的，但最终还是会让孩子去尝试走职业道路的可能性。
但是，即使小玩家成功分期，晋级职业玩家，靠下棋养活自己的玩家还是少之又少。在供需失衡的情况下，围棋早期的道场和培训机构无力改变围棋教育的历史进程。此后，随着更多的家长认识到从事职业围棋的门槛，转而重视围棋的素质教育，在这样的市场需求下，围棋培训也从最初的重视专业性逐渐延伸到训练逻辑思维能力和培养全局意识——“围棋启蒙”应运而生。
自此，围棋作为青少年素质教育的培训机构，成为市场新宠。而包括道场在内的机构也开始调整，将重心转移到更低龄化的专注于围棋兴趣的启蒙训练上。
“就围棋市场而言，确实可以说用户需求已经从职业技能的培养转变为兴趣启蒙的培养。2018年，聂卫平道场与Google联合发起“寻找围棋小先锋”活动时，聂卫平围棋道场市场负责人赵哲伦表示，转型后的道场已经逐渐覆盖了从启蒙到职业的全产业链，职业培训和启蒙课程开始并行发展。
以聂卫平道场为例。从2018年开始，其在招生简章上的宣传重点发生了变化。
但客观事实是，对于以职业培训为主的道场和传统培训机构来说，仍然很难平衡职业培训和围棋启蒙这两个目标。就连聂卫平道场都认为，专业围棋机构要转型成悟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职业培训和启蒙是完全不同的目标，目标的不同导致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受众需求和课程体系。」
“我是围棋高手，但绝不是教围棋的高手。在2018年的《寻找围棋小先锋》开幕式上，聂卫平本人对这个问题如此坦诚。
虽然基础设施仍有待完善，但国内围棋教育市场仍有巨大潜力。中研院普华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14-2017年中国围棋产业发展形势分析及市场投资趋势报告》显示，2017年前三季度，围棋培训市场规模达到231.32亿元，较2016年同期增长7.53%，连续第四年保持增长。
然而，与此相对应的是，2017年同期，中国围棋比赛的市场规模为14.72亿元，与培训市场相差甚远。
数据来源：中研普华产业研究院资料来源:研究院普华工业研究所。
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的是中国职业围棋选手的生存困境。
02、棋手的困境
根据中国棋院公布的数据，全国每年有数十万适龄儿童用户参加考试，正在学习围棋的小棋手超过500万人。但在今年中国棋院公布的注册名单中，中国职业棋手只有788人，现役棋手在400人左右。
500万到400人的巨大缺口一方面源于围棋分期的超高难度，另一方面是大量职业棋手放弃职业围棋作为主业。就像柯洁几年前在节目里说的“世界冠军赢了几个，还是买不起房。」
职业棋手的平均收入确实比大众想象的少很多。
最早的职业棋手，和其他运动类似，都是依靠运动队的模式，国家提供编制，发放工资，补贴。随着运动队模式的逐渐消失，如今职业棋手在固定舞台后，还得注册一个队(俱乐部、机构、棋院)。虽然俱乐部会给自己的职业球员发薪水，但总体来说金额并不高，主要用于球员的差旅费和报名费。
在国内外的大型职称比赛中，虽然奖金可以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民币，但是想要夺冠却是极其困难的，能够晋级到这个比赛的人数也是有限的。国内比赛规模在32人左右，但每年国际比赛只有4-5场。一般来自中国的选手不会超过6人，基本上只有最顶尖的一线选手才能进入这个比赛。
11岁时，古力被重庆队录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付费棋手，也是中国最后一批职业棋手。
另外，目前国内最重要的职业围棋联赛——中国一级围棋联赛，总共有16支队伍，除去外援，主力大概有50人左右。棋手通常在合同中与俱乐部签订赢一局多少钱，什么都不输。虽然具体的奖金很少公开，但据古力在其个人《Tik Tok》中的介绍，主力球员的平均中奖奖金都在“每场几万元”的水平。
事实上，这50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围棋职业收入的模式，基本上就是中国职业棋手通过“比赛”所能赚取的全部收入。除此之外，其他玩家需要靠的就是“教育培训”的收入，或者培训机构的赞助。
所以，在“业余爱好者”甚至棋迷眼中并不被看好的围棋教育培训市场，其实是整个围棋行业最赚钱的部分。
二十年过去了，围棋行业的发展明显是葫芦形的。只有塔底(训练)和塔顶(顶级职业选手)才能称得上是行业的一部分。
03、教育巨头遇上围棋，1+1>2？
2019年11月，中国围棋协会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师资培训大会，发布了《关于开展全国围棋师资培训的指导意见(试行)》，将围棋师资培训提升到战略高度，集中力量开展多种形式的围棋师资培训。其目标是从2021年开始，每年培养1万名围棋教师。
受益于“双降”，围棋培训行业原有机构开始扩张。易可围棋CEO李刚表示，根据他们上个月对数百家围棋机构的研究报告，其中超过70%的机构将在短期或长期内扩张。
那么，在“双降”下，随着新东方、学而思等教育机构和资本的进入，围棋行业真的有机会彻底改变吗？
巨头们首先要直面的问题就是师资。
由于项目的特殊性，以及职业训练和启蒙课程的双轨培养体系，围棋不同于一般的体育教育训练，对教师的要求很高。除了老师个人需要保持一定的棋艺水平外，由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对围棋的认知不同，很难形成适应传统“道场式教学”的产品体系。
因此，在围棋教育培训行业，目前几乎没有一套完整的标准化教案或课程体系。这就需要教师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长期的教学中总结出自己的方法论。
两个要求中，前者需要不断参加高水平的比赛和训练，然后通过个人或集体的复试和总结来提高或保持自己的水平；后者需要长期研究自己学生也就是初学者的心理和认知能力——对于围棋行业来说，这基本上是一个无法同时完成的任务。
所以棋艺高的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不一定能成为好老师，而棋艺差的业余棋手会因为棋艺不足而在教学过程中遇到瓶颈。相比于“老师”不仅传授技艺，还传授道的功能，在这种模式下，围棋老师更像是“教练”。
“教学能力很难量化，所以象棋水平几乎是长期以来招聘围棋老师的唯一标准。徐老师，自2002年以来一直在石景山棋院教授围棋，在一次采访中告诉氪。
对于新东方这样的新进入者来说，要在短时间内招到足够多的老师并不容易。如何制定薪酬标准，成为“新东方”的当务之急——根据招聘围棋老师和总监的信息，新东方为围棋老师制定了与自己主业和少儿英语老师几乎相当的标准。
新东方围棋教师与英语教师的招聘需求对比新东方围棋教师与英语教师招聘需求对比
曾在多家围棋培训机构从事市场开拓和师资招聘的余老师表示“单纯从提供给围棋老师的工资水平来看，比原来的围棋培训行业要高。可以说，新东方是想通过涨薪在市场上‘抢夺’教师资源。可以预见，应该会有相当数量的老师愿意加入，同时也能吸引更多的业余高手甚至职业棋手加入。」
而石景山棋院的徐老师则认为，虽然工资不错，但新东方对教师的责任要求太大。换句话说，能够满足新东方在围棋培训行业招聘需求的老师，其价值远远高于新东方开出的薪资。
“不同于学科有自己的理论和知识体系，围棋更像是一道应用题，更多的是依靠学生自己的经验和实践，以及老师的指导，而不是简单的灌输知识。所以老师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方法论才是每个人的核心竞争力。新东方给的工资远不如私教赚的多。」
根据氪空间对相应岗位的咨询，部分机构相关负责人表示，“在制定薪酬时，更多参考机构内部的薪酬结构，并不是按照围棋行业原有的标准。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教育机构对围棋教育培训行业的认识并不充分，缺乏具体的调查研究，仍然用过去在教育行业的经验进行定位。
然而，李刚有不同的看法。“虽然新东方的招聘要求比较高，而且这种水平的从业者在市场上弥足珍贵，但其实是很合理的，因为围棋培训市场需要这样的标准化服务。」
比如2018年开始研发的棋手少儿平台，旨在将围棋知识系统化，制定一套标准化的内容，用于教学和研究。“围棋的启蒙和低级期，其实是在基础知识的教学期，这个阶段课程体系的知识体系规范非常重要。」
“根据我们的调查，目前上海有超过10%的适龄儿童在学习启蒙围棋，‘双降’后市场容量会进一步扩大，而这个市场其实是新东方人最看重的。」
易科少儿平台已与上千家装甲教育机构达成合作。
对于以新东方、学而思为代表的学科校外培训机构来说，在课程产品的标准化、教研和师资培训的经验、大规模招生所需用户的基础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同时，多年的教育训练运营，可以集中优势资源，开展更多的游戏、体验、比赛等围棋训练方式。
更多的课程，师资培训，标准化的课程为老师提供了便利，不仅可以促进围棋文化的发展，吸引更多的学员，还可以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为在仓促中失败的业余高手提供更好的收入，让作为老师的低水平职业棋手有更多的精力去尝试在职业道路上更好的发展。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家长对打卡台性价比低的担忧，提高职业棋手后备人才的数量和厚度。
此外，新东方等培训机构模板化课程的可复制性，让师资相对较差的二三线城市依然享受到良好的教学水平，进一步完成围棋教育和文化的普及。
未来在教育机构存在竞争的情况下，新生代职业棋手也将成为稀缺的优质“广告”资源。机构会更愿意支持注册在自己旗下的棋手，从而在家长和学生心中留下更好的品牌效应。围棋传媒、解说等当今业界非常薄弱的行业，也可以借助围棋文化的普及得到进一步发展。
另一方面，相继入局的巨头们，还远远没有解决围棋界的“学历分层”问题。
一般来说，围棋是一个从小就需要专业训练的项目。据统计，90后中国围棋13位世界冠军的平均年龄为11岁11个月。换句话说，如果你想在事业上有更好的发展，从启蒙到冲突的时间跨度大概是4-6年。
制图:生态氪星石
但根据目前教育机构给出的课程计划，围棋教育培训的方向还是以启蒙和兴趣为主。所以，虽然中国学习围棋的年轻人每年还在增加，但是年轻的职业棋手群体却有点脱节。韩国00后选手申获得过两次世界冠军，而国内00后选手目前还没有进入世界大赛决赛。
根据Goratings最新的世界围棋等级排名，沈振鸾是目前世界第一人。
根据目前新东方给出的少儿围棋课程体系，通过区分知识层次，将围棋设置为有学习阶梯的学科项目。光是启蒙+教育阶段的课程时长就有40个月，已经将近4年了，准备冲一冲需要36个月。
这种阶梯模块化的课程内容可以最大限度的推广围棋文化，但占用了更多学生的日常时间，扩大了学生的容量和留存率。同时，也可能让相当一部分有天赋的学生错失发展的最佳时机，短期内对我国职业围棋人才培养体系可能是“弊大于利”的影响。
30年来，无论是作为明星项目，还是青少年素质教育项目，围棋都已经深入很多人的心中。但由于整体围棋教育培训市场需求不明确，线上线下分散，缺乏真正的头部机构和集中宣传，行业并不火热。新东方等传统教育巨头及其背后的资本可以“催熟”围棋教育培训市场，在一定程度上推广围棋文化，从而反哺整个围棋市场。
但是需要认识到，任何细分领域都有其独特的需求，尤其是围棋教育培训。一方面，围棋教育并不是大多数家长的刚需，教育机构那种卖焦虑、强调考试的传统教育方式很难有效果。另一方面，进军围棋教育培训市场，更多的是教育企业转型的尝试，而非长期规划的结果。一旦不能成为转型的突破口，或者看不到未来发展的前景，这些外资可能会加速离开围棋教育培训行业。
那么对于围棋这种没有模板的行业来说，不成熟的围棋教育培训必然会迎来又一轮洗牌。
